【定襄文史】郑明海抗美援朝亲历记

定襄你好2018-02-12 20:19:23

郑明海是定襄县南庄村人,19251126日出生于一个贫农家庭。1946年,22岁的郑明海报名参军,担任晋察冀野战军第1纵队第1旅旅部通信连电话员。当时,部队驻扎在五台县槐荫村。

19479月,郑明海第一次参加战斗——攻打智村。那天半后晌,班长领出烙饼分发给每个战士,说准备出发,但没告诉大家出发目的地。部队于晚上6 点出发,朝崞县(今原平市)同川方向走。一夜行军,一夜下雨,黑灯瞎火,道路泥泞,战士们弄了一身的泥水,到了天明时互相一看,谁也认不出了谁。走了70多里路,突然改变了方向,横渡滹沱河,直扑智村。按照战斗部署,一旅担任主攻,二旅担任警戒掩护。部队悄悄包围了智村,解决了敌人的哨后发起总攻。当时我军的武器装备较差,子弹也很少,首长让战士们尽量节约子弹。智村战斗打得很激烈。战斗中,郑明海的任务是在房上架线守电话机。这次战斗解放了智村,缴获了大批弹药物资。

郑明海(1925.11-2007.12)     智村战斗结束后,部队沿滹沱河顺流而下,准备攻打石家庄。石家庄没有城墙,敌人在城周围挖了5米宽、一人多深的护城河,再往里是用榆、槐木桩做成的路障。那天晚上6点整,总攻开始,万炮齐发,震天撼地。电话线也被炮弹炸断了,师部的命令传不到团里,情况紧急,郑明海敏捷地在炮火中连通了线路,保证了师部的命令传到团里。原计划半个月结束战斗,结果打了77夜就攻下了石家庄。194710月解放石家庄后,因为他在战斗中表现特殊,部队给他记了功。不久,他又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在这次战役中,他同村的战友戎文海牺牲。战斗结束后,他们没有进入市区,只在北郊住了两夜。看到敌人留下的电话线质量好,他就爬上电杆,拆下电话线,供部队使用。

休整两天后,上级命令向新保安进军。到了新保安后,上级命令继续向西,三天之内赶到大同。他们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吃点小米饭就出发,走着走着饥饿难当,但他和副班长按时到达。一到目的地,他顾不得休息,很快把电话线架到各团各营。离大同还有四五十里时,又传来命令“不去大同了,往张家口返”。

走到灵丘时,他长了一身疥,住进了和平医院一分院,后来转到涞源,又回到正定,转到晋察冀军区第3纵队第9旅旅部通信连。在河北徐水县卧虎山,敌人的骑兵包围了我9旅旅部。当时是黑夜,他顾不得穿衣服,赤身裸体爬起来就跑。敌人的骑兵在后面追,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拼命跑,不知跑了多久,累得晕倒了,同村的战友苏文贵将他抢救过来。

1949年春,39旅改编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63189师,郑明海随部沿平汉路步行至石家庄,准备攻打太原。部队从石家庄坐火车到榆次,一下车就攻打阎军的12号碉堡。经过战斗,敌人退到了双塔寺。63军排好阵势,瞄准了太原南城门。一声令下,万炮齐发,震耳欲聋,倾刻之间,高大的城墙就变成了土坡。步兵发起了冲锋,通信连紧随其后。1949年的424日胜利解放太原。郑明海随部队移师祁县,这时把傅作义部投诚来的士兵编入了他们部队。

5 24日,部队接到上级命令,进军大西北,步行出发。当时正是晋南的收获季节,金灿灿的麦田一望无际。他们每天行军七八十里路,晚上还要架线,十分疲劳,走了三个月到达兰州。194910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时,部队到了宁夏。后来,他们在陕西东北部的白水县黄龙山种了一年地,全连200多人种着300多亩地,八个人拉一张犁种地,种谷子、豆子等,尽管那年遭了冰雹,还给战士们每人发了10万元(旧人民币,相当于后来的10元)。

1950年底,189师驻扎在蒲城县,郑明海担任了副班长、党小组长、学习组长。这时,部队动员战士们参加抗美援朝,人与人、班与班、排与排之间互相挑战、应战,人人都写了决心书,全连200多人全部赴朝。

部队从渭南坐火车出发,经过郑州、洛阳、开封,在山东德州车站过了1951年的阳历年。第二天经过天津、北京、山海关,在辽宁安东下了火车,给每个战士发了15斤炒面、2斤饼干、一块肉。第一批入朝部队已经回来,63军是第二批入朝部队。鸭绿江的铁路桥已经被炸断,战士们通过用木头船连成的桥渡过了鸭绿江。当时郑明海担任了班长,一过鸭绿江就进入了朝鲜,人生地不熟,语言不同,上级给他们连分配来4个联络员(翻译官)。志愿军的武器装备不如朝鲜人民军,开始朝鲜人民军根本看不起志愿军。以后的战绩才使他们不得不佩服中国人民志愿军的英勇顽强。

一天下午,排长叫郑明海和八班长给他们分配任务:“这里离临津江还有60里,过了江再走70里,插入美军后部,我们的部队就形成了对敌人的包围,你们必须配合部队,架好线路,保障通信畅通。”接受任务后,他们6点出发,每个人都背着背包、干粮袋、电话机或电线。走着走着,听到炮声近了,为防止中弹,郑明海要求战士们每人相距十来步。在漆黑的夜里,地形又不熟悉,还冒着敌人的炮火,跌跌撞撞,他们五六个人就这样摸索着艰难前进。这时大部队早已走了,他们基本上是单独行动。好不容易到了临津江边,一看江水在漆黑的夜里泛着清冷的光,也不知深浅,敌人的炮弹还不时在江面

炸响。当时他们还穿着棉衣,要过江不是被炸死,就是被淹死,要不就是被冻死。有的人就产生了退缩心理,准备逃跑。有个战士叫李正华,是从国民党部队改编过来的,他试探着问郑明海:“炮弹打得这么厉害,六班长我们怎么办?”郑明海毫不犹豫地说:“服从命令,克服一切困难,坚决渡江!”说完以后,他首先脱掉裤子,其他人也跟着脱掉了裤子,一起走向江边。一下河,河水就漫到了脖子,他想这回可完了,一定会被淹死。不料想河水一直就这么深,他们就互相拉着手慢慢前进,边走边躲避着敌人的炮弹。水中还有铁丝网,脚下有时踩着软绵绵的尸体,也不知是我军的还是敌军的。上了岸,敌人的炮弹打得很厉害,封锁了道路,他们顾不得穿裤子,从地里朝南走,直到找到半人深的掩体,他们才在掩体里穿上裤子。稍微休息之后,他们就继续摸黑向南走。又走了20来里,前方出现了两条汽车路,一条通正南,一条通西南。这下可发愁了,该走哪一条呢?郑明海想了想,爬在地上听了听,听到正南方向好像有马叫声,他果断地带着他们班向正南方向走去。就这样走一走,听一听,又走了十来里路,来到一座小山前,听到有人说话,一听是中国话,过去一问,原来是师部作战科科长王连碧。郑明海问:“我们连在哪里?”王科长用手朝南一指说:“那边!”他们就继续朝南走,在一松树林里碰到了通信科长、驮骡班班长,还有他们六班和八班的28名战士。而通信排、无线电排和连长、指导员等全部走了西南那条公路,结果走到了敌人那里,躲在一座山脚下,窝了两天一夜不敢动,等敌人撤了才出来。

他们在松树林里一人找了一个掩体,才顾上吃那饼干和猪肉。这掩体是前面部队挖下的,有一人深,上面盖上松木,再撒上土,防止敌人的炮弹袭击。天亮了,通信参谋让集合,点人数,分配任务,让他们从师部指挥所往各团架电话线。白天他们发现敌机在师部指挥所上空不断盘旋,而且炮声隆隆。天黑时团里让收线,收到师指挥所附近时,感到电话线变得粗糙了,还闻到一股烧焦味。原来师指挥所在白天遭到了敌机的空袭,人早撤了,师长的马被炸死躺在那里。

他们迅速朝南追赶大部队,摸黑走了十几里,爬到半山腰,实在饿得不行了,只好找朝鲜老乡要点儿吃的,“帕比毛膏”(朝鲜语“吃饭”),朝鲜老乡给他们端出半沙锅大米,他们几个人一人吃了几口,充了充饥,又继续前进。爬上山头后又往下搜索前进,走在半山沟发现了一个受伤的英国兵,原来这座山是英军29旅驻扎。他们在沟里的一处红崖下找到了师指挥所。师部命令继续前进,他们爬一座大山,这座山十分陡峭光滑,爬到半山腰,骡子驮着背包滚下了山坡。爬上山顶,发现老百姓的一座房子被炸毁了,进去一看,炕上躺着五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实在是惨不忍睹。这是美帝国主义对朝鲜人民犯下的滔天罪行!

走了一天,天黑了,再架线,通信参谋也不知朝哪个方向架。架了十里地,爬了两座山,听到有人声,一问原来不是他们要找的565团,于是再找。黑夜里看到了美国军营里的灯光,他们知道离美国军营不远了,又爬了一座山才找到565 团。架好线后团长刚讲了几句话就又让收线。他们栽下沟,郑明海发现丢了枪,又返上山取回枪,追赶部队。这一天他们到了驿镇府,已经能看见汉城。他们又架线,放一拐是一里地,摇一摇电话机看能否把师部和团部接通,如果不通就需要复查。放了七八拐,师部突然通知原路返回,可他刚刚派了金光里去前方探线路,怕丢了金光里,他就爬上山去找,结果也没找到,只好一人悻悻而返。他赶上了部队,金光里也赶回来了。从此以后就后退,一直退到“三八”线。

美军的武器装备远远超过我军,敌机上扔下的炸弹有水缸那么大,一炸两丈多深,仅炸弹掀起的浮土也能埋了人。汽油弹有四尺来高,炸开以后有一亩大的过火面积。有一次,战斗结束后,郑明海带着电话班收线,连里的其他人都去背粮,忽然来了一架敌机,他马上让战士们隐蔽。敌机扔下一颗汽油弹,山沟里立刻成了一片火海。战士们的身上都着了火,幸亏山沟里有条小河,大家跳进小河才滚灭了身上的火,但就这样,战士姚有才还被烧成了重伤。敌人的飞机到处狂轰滥炸,把师部后勤处供应线也炸断了,粮食送不上来,战士们实在是饿坏了。正在这时候,缴获了美军的一辆汽车,车里有香烟和胡萝卜罐头,给战士们解了燃眉之急。

铁源阻击战时,63军军长傅崇碧下命令,不惜一切代价,阻击敌人半个月。这一仗打得十分艰苦,战士们半个月没有脱衣服睡觉,吃饭就在阵地上,炊事班做好饭后给送上去。63军将士苦战半个月,顶住了敌人的疯狂进攻,没让敌人前进半步,为我军的全线胜利立下了汗马功劳,受到了上级领导的嘉奖。

1952年的春天,中央慰问团到63189师驻地慰问演出。师部警卫连、侦察连、通信连的战士们砍来大树搭成房架,用茅草覆盖顶部,再用油布蒙住门窗,盖成了大礼堂。大礼堂可容纳六七百人,里面点上汽油灯,外边有战士们站岗。常香玉唱了豫剧《花木兰》,可把战士们高兴坏了。

1953年的二三月份,郑明海升任189师师部通信连电话排排长。这时他们驻扎在一个小山沟里,马圈和伙房挨在一起。本来他要去伙房吃饭,结果却走到了马圈,出不来了,眼睛看不见了。原来是由于长期吃凉水拌炒面,营养不良,导致眼睛看不见了。医生给他熬松树叶水喝,还真管用,不久就恢复了视力。

在战斗间隙,上级还要求战士们学习文化。全师在他们连做试点,给他们连分配了四个文化教员,用速成识字法教学,给每人发了两千字的生字本,学习了两个月,收获还真不小。郑明海从来没有读过书,所有的文化知识都是这一时期学习的。

19534月,上级让郑明海带领他们排给师部打防空洞。他带领战士们在山头上打钎放炮,一次同时打十个炮眼,装满炸药后,塞上导火索再填上土。十根导火索由长逐渐变短,点炮时先点长的,再点短的,这样就没危险。经过一个月的辛勤劳动,终于打成了五尺宽六尺高的防空洞,直走一段后还拐了个弯,这样是为了防原子弹。

打完防空洞后,接兵团通知让他们排架电话线。这次架的电话线是由板门店直通北京,因为志愿军和美军要在板门店谈判,所以必须保障电话畅通。他们在大山上把树砍倒做成电杆,再由两个人扛到目的地。有一次他和战士杨保寿扛着电杆从山上下来,要过一条河。这条河有五米宽,一人深,他们穿着棉衣就下了河,左手紧紧抱着电杆,右手划水,水流湍急,把他们冲得脸朝了后。情况紧急,双手死死抱着电杆顺水漂流了20多米,死里逃生,好不容易渡过了河。

两个月后,架线任务完成了,兵团通知他们整理行李,准备出发,三辆汽车把他们拉到了火车站。一下汽车,看到了自己连里的战友,十分高兴。一打听才知道是要回国了,更是高兴异常。上了闷罐车就不知道了白天黑夜,也不知道走到哪里,感觉是走了很长时间。下了火车,才知道回到了石家庄东面的衡水县辛集镇。

回国不久,郑明海被提升为189师通信连副连长,接着就与家乡一位等他多年的姑娘结了婚。

1955年郑明海升任189师通信连连长,驻扎在河北获鹿,按照苏联的军事训练大纲,进行军事训练。

1959年,郑明海转业到石家庄钢铁公司任保卫科科长。1961年正处于三年自然灾害困难时期,国家动员干部家属返乡,其他干部都不愿意自己的家属返乡,作为保卫科科长的郑明海主动带头积极响应党的号召,让自己的家属回到山西定襄南庄老家。1962年春节,他回家探亲,看到父亲年老体衰,一家老小五六口人都需要照顾,心里十分难过,就向党组织提出辞职申请。石家庄钢铁公司党委组织部长多次挽留他,最后他还是回了老家。

一回到家,郑明海就担任了村里的民兵营长,不久又担任了大队党支部书记。他把部队养成的优良传统和良好作风带回了家乡,热火朝天地投入到了家乡建设中,全心全意地为家乡人民服务。由于他具有良好的素质、特殊的组织领导才能、大公无私的高尚品质,赢得了广大群众的拥护;同时也得到了领导的信赖,哪里有困难,就把他安排到哪里。1972年南庄公社在荒无人烟的深山里成立牧场,别人不愿意去,他就到牧场干了几年。1977年公社书记武尚和给他谈话,让他再次担任村党支部书记。他克服重重困难,又干了三年。后来公社要修建西角湾水电站,又把他调回来,让他领导水电站的建设。

郑明海为党为人民无私奉献了大半生,从未向组织提过任何要求,体现了一位老革命者对党的无比热爱和无限忠诚,表现了一位老共产党员的高风亮节。20071225日因病去世,享年83岁。

 

作者简介 / 苏荣伟,定襄县政协社情民意信息中心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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