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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话上海 宝庆路3号往事

楼主:微观上海 时间:2018-10-14 23:39:53

据说,在上海的老外圈里曾流传过这样一句话:“没到过宝庆路3号,就不算真正了解上海文化”。但在这幢房子里已经居住了一辈子的老男人,那个声称离开宝庆路3号就要“西忒”的徐元章,已经不知所踪五年有余。那里每周五如约上演的舞会和“老克勒”的狐步舞,终究成了断章。


宝庆路3号,传说中的“上海第一私人花园”,地理位置绝佳,位于淮海中路与宝庆路交叉口,堪称黄金地段中的黄金地段;更以坐拥近半个足球场面积的草坪,睥睨全城。而今,在搜索引擎里敲入“宝庆路3号”,首先跳出的是2009年前后一场纷繁复杂的房产纠纷案。

 

这也意味着,在这幢房子里居住了一辈子的老男人,那个声称离开宝庆路3号就要“西忒”(沪语,意为“死去”。编者注)的徐元章,已经不知所踪五年有余。

 
 

据网上的公开资料,宝庆路3号原为“染料大王”周宗良的私人宅邸。1946年,周宗良携一众姨太细软远走香港,此后膝下13名子女各奔东西。1951年,徐元章和哥哥跟着父母搬进外祖父留下的这幢豪宅。从此,徐元章的命便和这幢房子长在了一起。而后,宾朋来了又走,人生几经风雨,他却几乎足不出户。
 

2005年至2006年间,因为要写一篇关于画上海建筑的画家的报道,我曾有幸走进宝庆路3号的大门,和徐元章在草坪上散过步,看过他的画,也参加过他的舞会。


第一次登门,出于上海人的直觉,我带了一盒红宝石的鲜奶小方。走进一扇破落的小门,我跟着徐元章穿过一间低矮的杂物间,转过看上去快要塌了的楼梯,再穿过一间厕所、一条甬道,突然,一间方正明亮的跳舞厅赫然眼前。大约150平方米的厅,铺着黄色的地板,朝南一侧是一色落地窗。窗外白色的台阶下,便是那大得有些奢侈的草坪。

 


舞厅西侧,是一间小画室,暖气开足,几个中老年人慵懒地各自占据一个座位。其中一位自称是律师,兼职做徐元章画作的经纪人。还有一位80多岁、做“猫王”打扮的老爷爷,对自己的装扮安之若素。

 

报道出来后,徐元章邀请我周五晚去参加他的舞会。舞会差不多7点开始,一群年龄完全应该进养老院的体面人陆续就位。他们当中有医生有退休教师,但绝大多数人是一生从未工作过的小开,穿着油光锃亮的皮鞋、梳着油光可鉴的头发。

 

“猫王”在放卡带,音乐不是公园里那种《血染的风采》或者《康定情歌》,统统是英文歌。我从来没听过的怀旧金曲,唯一熟悉的是《moon river》和《Tennessee Waltz》。

 

就像经典94.7播放的查理林怀旧音乐节目,那位老克勒每次用上海话说“吾伲来听一首river rita”的时候,我真是酥了半边。这里也是一样,他们自称的时候不说“阿拉”,而是用更为正统的上海话说“吾伲”,称呼对方都是查理陈、马丁李、密斯黄。这是他们的入场券。

 

有个80多岁的老人家请我跳舞,光头、矮个、紧身西装,带我跳完一支牛仔舞不带喘气。而徐元章不太跳舞,反是笑眯眯看着他的宾客们,适当的时候上来加些汽水和饼干,看到每个女人都软语温存几句。

 

中途不断有熟客自己摸上门来。有些略年轻的老男人(50岁左右的),会带几个娇艳的女孩子来。那晚有一个叫swan的学芭蕾的女孩子不知被谁带来,端得一副好身段,放什么音乐都跳得极美。老男人们争着和她跳舞, “猫王”和她跳狐步时,一个激动竟然滑倒地上,我几乎以为他要猝死,不料他便就势趴在地上做《天鹅湖》里天鹅之死的动作,一边说“swan,来看看老天鹅为你而死。”哄堂大笑。

 

在《胡桃夹子》里,被诅咒的王公大臣变身玩偶木偶。只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魔法解除,这些贵族才能恢复人形,自由走动。对于徐元章和他的朋友们而言,每周五的这场舞会,不啻如此。那是与屋外现实世界抗衡的一个短暂而温柔的时刻。

 

当舞会结束,曲终人散,徐元章什么都不是。他一生不曾真正工作过。多年来除去朋友接济和卖画所得,他的收入甚至还不够他出门上一次馆子。衣服也穿得廉价。他拥有过华服美食,但他并不以为意。

 

我最后一次参加徐元章的舞会,是和一位湖北来的女友一起去的。女友长得漂亮又会打扮,令舞会上的老男人们眼前一亮。然而席间,徐元章莫名其妙把我带到草坪上,无端说一个朋友的是非:“某某某,侬认识伐”,他说,“真是拎不清,伊有一趟居然带了外地小姑娘来,吾迭种地方,阿是外地人好进来呃?”

 

他停顿了一下,“上海小姑娘像侬迭样的”,看了我一眼,“吾自然是欢迎额。”

自此以后,我再也没走进过宝庆路3号,只是陆陆续续从报纸电视上获知围绕其归属权的各种官司纠纷。其实在我参加舞会的那些年,徐元章便已陷入和外祖父的其他子孙的争产纠纷。因为徐母50年代去法国后再也没有音讯,作为失踪人员子女,他对这幢老宅并无继承权。

 

 

再后来,又有某地产集团来搅这趟浑水。根据市一中院的判决:“鉴于本案继承人众多,对宝庆路3号房屋无法进行实物分割,于是采用竞价的方式变现,变现后的价款作为继承标的按照遗嘱进行分配。”按照这个方法,法院将宝庆路3号的产权以7300万元卖给了上海地产集团。周氏后人自然不认可,于是这桩官司愈发纷繁复杂。

 

我几乎都找不到关于这桩老宅的“一锤定音”式的最终说法。在这个日新月异的时代,人们从来不会对一件事情关注太久,因为总有源源不断的新鲜事物在等待着他们。宝庆路3号的新闻渐渐少了,没人关心它的最终结局。

 

直到有一天,我看到了一则关于宝庆路3号的纪录片。片子最后打出字幕:“花园洋房易主后,再也没有联系上徐元章。”我这才意识到,那里每周五如约上演的舞会和“老克勒”的狐步舞,终究成了断章。

 

依稀记得,每次按响他的门铃时,这个瘦小的老人会用那种漫不经心的糯糯上海话说“长远不见想我了吧,进来切杯咖啡吧。”


(本文摘自《上海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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