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咕滋咕”,与八旬老太一起聊聊补碗那些事

慈溪本土文化2018-02-12 18:52:10



民间多奇匠。早已退出人们记忆中的补碗匠就是其中之一,而且感觉是当代最早消失的一种民间工匠。

补碗是什么?相信好多年轻人肯定是毫无印象,就算中年人也不一定知道哇。因为这是在上世纪七十年代以前的事。

以前碗摔破了,只要不是“粉身碎骨”,若摔成了几大瓣,就可通过补碗匠之手,令它“起死回生”以后再继续使用的。

记忆中的补碗匠,挑一副两只小木箱的担子,一头木箱上放张马扎凳,另一头木箱上放几只盛水盛油的毛竹罐;木箱下面是放工具的小抽屉。

补碗匠走街穿巷,边走边喊:“补--碗嗬,碗补!”这时,如有家中正需要补碗的,一听到这个吆喝声,便会一边高喊着“补碗、补碗”,一边拿出家中的破碗来。

如今这样的一幕,只能看着旧照片自行想像了,或者去那电视、电影中寻找踪迹。

有一孙姓网友获悉我正在收集、拍摄和撰写与民间传统老手艺这一话题时,随即告之:他曾在86岁的老外婆家里,发现有一只补过的碗至今还在使用。

这种补过的碗,定格在我脑海中的记忆是非常清晰的,网友的话令我如获至宝,遂生造访之意。

2017年岁末将临时,为了听听老人家那有关碗和补碗的故事,在孙姓网友的陪同下,特地来到浒山的上叶家,造访了他那已86岁的外婆陆老太太,见到了那些沉淀着岁月痕迹的宝贝。

她拿出了这只曾在很早很早之前请补碗匠补好并至今仍在使用的碗给我看:沿着原先的碎裂缝,钉满了一只只用铜线敲打出来的蚂蝗攀。

这种铜蚂蝗攀长约一厘米,成U型,两头似脚,嵌入裂缝两侧的碗内。

而要将这种蚂蝗攀的脚嵌入瓷碗之中,须得事先要在碗中钻好眼。

在钻眼之前还得先用一根带铁扣的绳子,把破碗依照原样捆扎好,固定其“破碗重圆”后方能进行。这是补碗的第一道工序。

“没有金钢钻,勿揽瓷器活”。在此基础上,用一支带合金钢钻头的牵钻,在碗的裂缝两侧钻上对应的小孔。

由于碗的质地又硬又滑,所以钻头常常又需用唾液来降温。


如此,用小铜锤将蚂蝗攀的两个“脚”,紧紧嵌入小孔内。其关键是蚂蝗攀的长度要略小于两个小孔,不然蚂蝗攀就钉不紧密而导致漏水。打蚂蝗攀的轻重全靠手感,重了碗要碎,轻了易松动,这是一项非常重要的技术活。

最终还得当面向雇主进行舀水试漏。只有滴水不漏,才能收取工钱。


说到补碗这行当,近现代就有文化名人在各自的文学作品中,也相继有过描述:

如鲁迅在《风波》中写道:“到夏天,他们仍旧在自家门口的土场上吃饭;大家见了,都笑嘻嘻的招呼。九斤老太早已做过八十大寿,仍然不平而且健康。六斤的双丫角,已经变成一支大辫子了;伊虽然新近裹脚,却还能帮同七斤嫂做事,捧着十八个铜钉的饭碗,在土场上一瘸一拐的往来。”

如果说鲁迅笔下的绍兴离我们慈溪还是有点远,那么来看看我们慈溪的文化名人是怎么说的吧--

余秋雨在《乡关何处》中写道:“我所离开的是一个非常贫困的村落。贫困到哪家晚饭时孩子不小心打破一个粗瓷碗就会引来父母疯狂的追打,而左邻右舍都觉得这种追打理所当然。”

“这儿没有正儿八经坐在桌边吃饭的习惯,至多在门口泥地上搁一张歪斜的小木几,家人在那里盛了饭就拨一点菜,托着碗东蹲西站、晃晃悠悠地往嘴里扒,因此孩子打破碗的机会很多。”

“粗黑的手掌在孩子身上疾风暴雨般地抡过,便小心翼翼地捡起碎碗片拼合着,几天后挑着担子的补碗师傅来了,花费很长的时间把破碗补好。”

我问陆老太太:“这只碗是什么时候请补碗匠补的?”回答是:“记勿清了,反正是已有木栳栳的年代啦!”

在与老人说补碗这事时,也顺带聊起了这只碗的来历。

这位老太太说:“61年前,由我的公婆作主,在与妯娌间开始分家时,是我娘家人馈赠的物品之一。”

因当时60岁的儿媳也在场,婆媳同时讲述这样的一件农村习俗:出嫁的女儿在公婆家遇到分家(与公婆或妯娌间分居)时,娘家人是要馈赠一担物品过来的。其中有两样东西不可少:一是“五油”即花(棉籽)油、菜油、麻油、洋(煤)油和猪油(从猪的脂肪中榨取而来)。

第二就是大小碗各10只碗、还有若干只装点心用的“尺盆”和“八寸盆”,外加1只大汤碗以及调羹与筷子。大概前者取自分家之后“样样有”;后者是希冀日后能“多添人口”之意吧。

这时在陆氏老太太旁的儿媳插话道:“我婆婆那时的习俗是这样,就是我们一辈分家时也是这样的。”

问及过去的补碗匠来自哪里?陆老太太说:“听口音勿是本地人。”对此我也认同她的说法,因为在我青少年时所接触到的补碗匠一样,从口音上来辨析,绝对不是本地人。

从事补碗这门行当的,认定以江西人居多,这也不难理解。因为景德镇是著名的瓷都,那里的人大多数从事制作瓷器与瓷器有关的行业,由此衍生出“补碗”成为他们谋生的职业行业,也很顺理成章。

这句“江西人补碗——自顾自”的歇后语,也可从中得到印证。说到补碗“自照自”,是从补碗钻孔时发出的“滋咕滋咕”的声响所引发的,与吴语“自顾自”的读音十分相近的原因罢。

这句歇后语往往会出自我们这里中老年人的口中,其本意是抱怨兄妹、朋友、邻舍、同事、同学等之间相互不够照顾或用来抨击那些自私自利的行为。

过去碗是放在厨房间请木匠师傅用木头制作的菜柜子里面的。这菜柜,我们这里称之是“芥厨”。

本文开头说到我一位孙姓网友所发现的那只修补过的碗,就是在他外婆(即陆老太太)家的“芥厨”里见到的。现在大多数家庭已经见不到了,但是也偶而会有些家庭还在使用。

那天目睹陆老太太从自家“芥厨”里翻出那只补过的碗,见上面像拉链似的蚂蝗攀铜钉排列工整,很有古雅的韵味,让人惊讶于补碗这门手艺的精巧。

时间久了,铜钉会生锈,在瓷片上泛起浅绛色,气韵生动,宛如一幅山水画,仿佛这碗是几千年以前流传下来的。但无论它看上去多么富有历史沧桑感,它的存在,它所凝聚的,依然是“贫穷的附属”。

因为在那个年代,人们精打细算,崇尚节俭。如衣服、鞋子、锅头等,能补则补,是绝不会随意丢弃的,因为补总是要比新买的便宜。

除了这只补过的碗之外,老人家也同时从“芥厨”里找来了另外数只大小不一的碗与盆。说:“这些碗盆都是由我娘家人在我分家时一道送的,虽有缺角破边的,但还在使用。”

同时,她还说:“六七年前,门口来了一个收旧货的人,也从这批碗里硬要买。价钿要我自己出。当时我忖忖在街头地摊里,大致碗1元1只,于是我讲5元1只总要格。结果那个收旧货的就买走了两只。”

这补碗的工匠,还有一个衍生的手艺便是在碗底凿字。

补碗匠左手拿一个头部尖尖的钢錾子,右手拿一把小铁锤,“笃笃笃笃”用锤子敲打錾子,每敲一下就会在坚硬的碗上留下一个白点,一串白点就连出一个字来,凿字虽然不用花大力气,但讲究使虚劲,以防用力过大把碗凿破。

一两分钟时间,一个字就凿好了,都是由点连成的虚线字。一般每只碗只凿一个字。邻居间没有同姓的,就凿上男主人的姓,若有同姓的,则挑选男主人没有与他人重复的其中一个名字。

为何要在碗中凿字?就是为了便于辨认。

过去每户人家所添置的碗并不是很多的。如遇邻里之间操办红白喜事时,自己家碗不够,互相借碗碟是常事,那时碗的形状也大同小异,比如青边碗、青花碗,大家都有,有了名字,好借好还,不会弄错。

碗虽然普通,却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家什。人再穷,手里还有一只饭碗,它是生活的勇气和希望。

补,是不舍,是留恋,是珍惜,是延续,碗的价值在修补救后继续凑合着使用。我想,一只碗,除了盛饭装水人人都知道的功能外,一定还有其它更深的隐喻吧。

如果谁现在家里发现一两只带有时代特征的补过的碗,可千万别把它扔掉,若干年后,说不定它就是一件珍贵的文物呢。

补碗匠这一传统手艺人,已在数十年前隐退于我们的视线之外了,如今若有家人一不小心打破一只碗时,迅即就会脱口而说“碎碎(岁岁)平安”了。

在生活水平提高的今天,但愿我们可不能丢掉这种“补碗”的精神!



本作品已征得沈斌煊老师授权署名发布

图/文沈斌煊

编辑:maom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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